“他们跑位像水银，无孔不入， 而我被教导要成为一堵会移动的墙。”
起手第一回合，扬尼斯·阿德托昆博就在低位要到了球，他背身抵住身后那个看起来有些过于“纤细”的防守者——拉梅洛·鲍尔，肌肉贲张的背部感受了一下对方的力量，心下笃定，沉肩，发力，教科书般的背身推进，预备接一个流畅的转身抹入篮下，这本该像热刀切黄油一样顺利，预想中那坚实可靠的对抗力并未层层递增，反而在第一次撞击后陡然一空，仿佛全力一拳打进了蓬松的棉絮里，扬尼斯收势不及，重心微微前倾，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一道黑影毒蛇般探出，不是硬碰硬，而是精准地一拨——“啪！”清脆的击球声，球脱离了掌控，扬尼斯愕然回身，只看见那个金发身影已经如离弦之箭，带着球直扑前场,轻松上篮得手。
观众席嗡地一声,惊讶多于欢呼。
这只是一个开始，随后几个回合，密尔沃基雄鹿队，这支以强悍身体天赋和明确战术纪律闻名的东部劲旅，开始遭遇一种粘稠而诡异的阻滞，他们的高位挡拆，无论霍勒迪与扬尼斯，还是米德尔顿与大洛佩斯的配合，总在发起瞬间就感到别扭，换防？拉梅洛的滑步快得离谱，总能抢在掩护墙完全树立前挤过，如影随形，不换防？他又能巧妙地预判持球人与掩护人的动向，提前站位，迫使对方改变突破路线，陷入协防包围，球场的空间，对他们而言,正在被一种无形的手悄然压缩。
最让雄鹿队员，尤其是朱·霍勒迪这位以攻防全面著称的后卫感到烦躁的，是拉梅洛那令人极度不适的防守距离，他不像通常的防守悍将那样，用充满侵略性的贴身和不断的肢体接触施加压力，相反，他总保持着一个“礼貌”却又致命的距离——半步，这半步，让霍勒迪无法直接加速突破，也让他每一次试探步、变向都仿佛落在空处，发力不畅，当霍勒迪尝试干拔跳投，那修长的手臂又会瞬间笼罩上来，指尖几乎擦到抛物线的起点，连续三次进攻，霍勒迪一次被切球，一次传球被预判抢断，一次强行出手打铁，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向裁判抱怨了几句，但裁判只是摇头,拉梅洛的动作干净得令人发指。
“见鬼，这家伙今晚脚下装了弹簧吗？”一次死球间隙，霍勒迪对着米德尔顿低吼，“他好像总能猜到我要往哪边去！”
米德尔顿擦了把汗，眼神里同样是不解，他刚刚借一个双掩护绕出，接球的位置应该完全空了，可篮球入手的同时，拉梅洛那张略带慵懒却眼神锐利的脸就出现在了眼前，逼迫他只能高难度后仰，再次打铁。“不只是快，”米德尔顿喘着气，“他的节奏…很奇怪，说不清。”
首节比赛进行到第七分钟，比分已经有些刺眼，而真正将这种诡异感推向高潮的一幕出现了，雄鹿队打出精妙的连续传切，球经过四人手，从强侧转移到弱侧底角，大洛佩斯获得了绝对空位，他略作调整，三分出手，这本该是十拿九稳的得分，一道金色闪电从罚球线附近斜刺里杀出！谁也不知道拉梅洛是如何在协防强侧后又如此迅猛地轮转到弱侧底角的，他的起跳高度也并非顶级，但时机掐算得妙到毫巅,指尖堪堪擦到了篮球的底部。
“砰！”球砸在篮筐前沿,弹得老高。
篮板下肌肉碰撞，怒吼连连，最终球权还是被雄鹿拿到，但进攻时间所剩无几,扬尼斯仓促的勾手偏出。
球馆里第一次响起了持续性的、带着震惊的惊叹声，TNT解说席上，沙奎尔·奥尼尔张大了嘴：“等等…我看到了什么？拉梅洛·鲍尔，那个进攻端才华横溢但防守常被诟病的‘三球’，在封堵扬尼斯，缠绕朱，现在又从几乎不可能的位置干扰了布鲁克的三分？查尔斯，我是不是眼花了？”
查尔斯·巴克利盯着回放，眉头紧锁：“他的移动…有东西，这不是简单的积极性能解释的，看他的脚步，重心压得很低，但转换方向几乎没有延迟，尤其是横向移动和那种…环绕式的滑步，不像纯粹的NBA防守训练产物。”
场上，雄鹿主帅布登霍尔泽叫了暂停，替补席气氛凝重，布登霍尔泽快速在白板上画着，强调更坚决的冲击篮下，利用身体优势。“他瘦，消耗他！扬尼斯，接下来几个回合，你去低位，坚决打他！”
暂停回来，雄鹿果然将球交到左侧低位的扬尼斯手中，全场观众屏息，这是一次毫不掩饰的挑战，扬尼斯接球，巨大的身躯几乎将拉梅洛完全笼罩，他运球，发力，用后背感受防守，拉梅洛没有硬顶，在扬尼斯发力的瞬间，他有一个极细微的、顺势向后“泄力”的动作，同时侧身，用肩臂巧妙地卡在扬尼斯腰侧发力的轴心位置，并非阻挡，更像是一种精密的干扰，扬尼斯感觉自己的力量像是被引导偏了一点，他习惯性的转身脚步因此略显踉跄，就是这毫厘之差，拉梅洛的手再次鬼魅般探入——这一次不是切球，而是点在球上,破坏了扬尼斯合球投篮的节奏。
扬尼斯被迫停球，陷入夹击，只能将球仓促传出,进攻再次以一次勉强的中投打铁告终。
“哗——！”这次,惊叹声化作了实质性的声浪。
雄鹿队的信心开始动摇，他们的进攻变得滞涩、犹豫，传球线路被预判，突破路径被堵塞，连最擅长的反击也因第一传屡屡受到拉梅洛的骚扰而打不出来，拉梅洛的数据栏上，抢断数字悄然变成了4次,而这还不包括他无数次破坏进攻节奏的干扰和威慑。
半场结束时，分差已经拉开，拉梅洛走向球员通道，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呼吸略微急促，额角见汗，更衣室里，队友们围上来兴奋地拍打他。“梅洛，你今晚是个怪物！”“你吃什么了？防守教练给你开小灶了？”
拉梅洛只是笑了笑，接过毛巾擦汗，没有多说什么，但细心的队友或许会发现，他坐下后，做了几个非常轻柔、类似拉伸又似调息的动作，指尖还无意识地虚划了几下,仿佛在模拟某种轨迹。
下半场，雄鹿队尝试了更多变化，甚至用上了针对持球核心的Box-1雏形来限制拉梅洛接球，但他在防守端的影响力已如瘟疫般蔓延全队，黄蜂队的整体防守轮转因他这一点的高效与弹性而变得空前统一和迅捷,雄鹿每得一分都异常艰难。
当终场哨声响起，记分牌上的比分定格，一场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团队胜利，拉梅洛走向球员通道，瞬间被记者层层包围，长枪短炮递到面前，问题几乎都是关于他“脱胎换骨”的防守。
“拉梅洛！不可思议的防守表现！你如何做到全场锁死对手，甚至在低位几次让扬尼斯感到难受？是新的训练方法吗？”
拉梅洛擦了把汗，面对镜头，他脸上那种惯有的轻松笑容里，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他想了想，缓缓开口，语速不快,仿佛在斟酌词句：
“训练…是的，今年夏天，我遇到了一些特别的…导师，来自上海。”
记者们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上海？中国？是某个训练师吗？还是新的防守技巧课程？”
拉梅洛的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神色，嘴角微扬：“不完全是技巧，是一种…理念，他们告诉我，防守不是追着球跑，不是比谁跳得高、撞得狠。”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贴切的表达，“他们让我看水，看水的流动，无孔不入，又看堤坝，沉默坚固。”
他抬起手，比划了一下：“他们跑位像水银，无孔不入，”他的手势柔和地划过空气，模拟着流动与渗透，“而我被教导要成为一堵会移动的墙——不是死墙，是懂得顺应水流、改变形状，但最终让水无法逾越的墙，感知力，节奏，还有…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位置，用最小的代价。”
他放下手，看着仍然有些困惑的记者们，笑了笑：“还有每天多喝两升水，这很重要。”
幽默的回答引起一阵笑声，但核心的信息却让在场的篮球专家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和思索，来自东方的、截然不同的防守哲学？
拉梅洛没有再详细解释，点点头，穿过人群走向更衣室，更衣室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他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没有立刻换衣服，而是从背包侧袋里，取出一个不起眼的深蓝色小布袋，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线装旧册子，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几个他不认识但觉得异常优美的汉字，册子旁边,还有一枚温润的旧玉佩。
他摩挲了一下玉佩，然后轻轻翻开册子其中一页，上面是繁复的人物动作示意图，并非现代篮球防守姿势，更像某种古老的身法图谱，旁边还有细密的注解（当然是中文），其中一页的角落，有人用铅笔淡淡写了一行英文小字，笔迹有力：“For the moving wall against the mercury. - From Shanghai.”
他合上册子，看向镜子中的自己，金发下的眼神，除了熟悉的灵动与不羁，此刻似乎沉淀下了一些新的东西——一种沉静的洞察，仿佛能穿透喧嚣，看到比赛更深层的脉络，墙，移动的墙，他回味着这个词,指尖无意识地再次划过空中一道圆融的弧线。
门外，记者们还在热烈讨论着“上海特训”和“水与墙的哲学”，试图破解他防守蜕变的密码，而门内，年轻的蜂王独自安静着，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夏天的某个东方清晨，在黄浦江畔一座不起眼的旧体育馆里，汗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以及那些关于“气”、“势”与“时机”的、截然不同的低语，如何悄然改变了他对篮球另一面的认知，比赛结束了，但某种新的东西,刚刚开始流动。
